温州读书报
《刘氏女》的魅力
作者:董国和     2011-08-13

   章诒和的中篇小说《刘氏女》,属于“出口转内销”,今年在《长城》第一期首发,五月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,单行本中还有少量精装和毛边。两个简体字本,因内容略有增删,阅读也就有了不同感受。
  与单行本相比,《长城》版一无《序言》,二无《刘氏女别册》,这就给阅读弱化了不少质感。其实《序言》并不长,割爱真如同是削足适履:
   我在监狱蹲了十年,和女囚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从二十六岁到三十六岁——比某些夫妻的婚龄长,比很多小两口还亲。那里,外表平静如镜,其实,终日翻江倒海。
     每个犯人都有经历,而经历就是故事。不少女囚进了监狱,又有了新的故事,《刘氏女》就是其中一则。一九八0年,我把刘氏女的故事讲给吴祖光先生听。听后,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激动地对我说:“诒和,把你刚才说的,落在纸上,就是中篇,赶紧写吧!”
  三十年后,我把她“落在纸上”了,吴祖光先生已去世多年,大概真的“刘氏女”也走了。
     我不写政治,不说制度,笔墨集中表达女囚的命运,窥探她们的内心。这是我的一次尝试,尝试写小说。很吃力,也很卖力。用尽气力也未必好,但我会继续下去。
   《序言》虽短,但包容量却非常大。这可以说是她敬献给吴祖光先生的一则题记,也是为“继续” 系列作信心十足的一篇广吿,还是 “决定另走一路”的一纸声明。它是解读《刘氏女》的钥匙,拿到它方可登堂入室。《刘氏女》的女主人公刘月影,因肢解夫尸而入狱,又因勇救女囚被减刑;然而她获释后却得不到儿子的谅解只能形影相吊,与刑满释放犯覃天聪的爱情也像露珠瞬间就被蒸发干净。小说通过刘月影的犯罪人生,将苏润葭、张雨荷、易凤竹等众多女囚,以及男犯“钱袋”和邓、穆干事等各类人物,刻划得栩栩如生、呼之欲出。有此潜移默化,它深刻的内涵也就润物细无声了:“一个人犯罪,法律能惩罚他,却不能拯救他。”一失足成千古恨,刘月影大概一辈子都难走向阳光,在“一个没有爱与理解的世界”以老终生。明乎此,也就能明白了,小说的开篇语为何是“风,就是人生”, 结尾又用这句哲言来作呼应。“给人哀愁的,就是这风了。骤然而来,稍然而去。不详其所起,亦不知其所终。”刘月影的命运,就是这高原冬天的一股冷风。
   与《序言》不同,《刘氏女别册》则是章诒和与曹疏影两人的笔谈录,它篇名为《芦花吹白上人头,镜里萧疏不奈秋》。名为“别册”,是独立成篇的附赠品。如果将《序言》当做解读钥匙; “别册”则是《刘氏女》写作的内心独白。章诒和为什么“决定另走一路”?答曰:她有了写作自由后,就写了一篇《殉葬品》,小说女主人公也是女囚。但写时没打算发表,只当做精神释放,也为十年囹圄留下一些文字记录———牢狱生活对她精神伤害太大、太深了,这样方可求得心理平复。但后来改变了写作方向,先讲述父辈的故事。“谁知写了《告密》、《卧底》两文,意外发生了!”真是 “吹皱一池春水”, 吹得她忧烦不尽,心乱如丝。“我才知道自己面对的,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实体;我也才懂得某些东西是不能碰的。鸡蛋碰石头,我连鸡蛋都够不上,是粉尘,一粒粉尘。”“芦花吹白上人头,镜里萧疏不奈秋”。这才另起炉灶,正式写起了小说。”“风,就是人生”, 也是她的自我写照:条条大路通罗马,散文不行写小说,有话总得要倾诉。塞翁失马,就有了她新的辉煌,也让大墙文学更上一层楼。 “风,就是人生。”命运的风帆,又把章诒和吹向另一个港湾。
  章诒和要写《刘氏女》和女囚系列,除了“风,就是人生”,还缘于“三十多年了,我所熟悉的女囚大多离开了尘世。其实,她们的幽灵仍然活着,并以更加嚣张的气势,更加世俗的手段残酷地引诱和被引诱。”而引诱是出于世俗,被引诱则因为愚昧。刘月影为何杀夫,就因她不懂法。不懂法是源于愚昧,而社会的愚昧又导致罪犯急剧膨胀。这《刘氏女》也就不单只是刘月影她自己,它包括因一时冲动想铤而走险的每一个人。“亲人给罪犯制造的痛苦和犯人给亲人带来的耻辱,丝毫不弱于刑法的惩处。”记住这句警示,也许会在怒火中烧时能三思而后行。这就是《刘氏女》的独特魅力,也是“另册”价值所在。难怪她四月写完,见报后就有了这册附赠,它确实值得一读和珍藏。只读《长城》版,哪会有这样的感悟。
  除了附赠“另册”,此书还有一个小小亮点,那枚“书签” 的“刘氏女”三字,是由章诒和亲笔题写。这难得一见的章氏墨迹,对喜欢读章诒和的粉丝们来说,那就是志在必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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